不是只有女兒會受傷
「那兒子呢？」
我上篇文章講到缺少母愛女兒受的痛苦後，這是男人跟女人（替丈夫問的）提的問題。「你根本在寫我！」有個男人信裡提到；另一個則說「我發現自己符合逃避型依戀，而我是男的。」我一個老友，他媽控制慾非常強，他寫到「嗯，我猜如果有人的爸爸非常疏離，但媽媽則是對他每次發燒、著涼、勝利或失利都大驚小怪；那麼他會不知道怎麼看待這個世界、與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定位。」
這個「那兒子呢？」的問題迫使我面對自己狹隘的觀點：這起因於我寫的兩本母女關係的書，以及身為女兒、有一個女兒的母親；還有我苛薄、缺乏母愛的母親至少有能力愛兒子（其他受訪的女兒也認同我的觀察，發現母親對女兒的競爭意識、批評與忌妒，在兒子身上都不存在）。
文化上我們習慣探討母親對女兒的影響、父親對兒子的影響；認為各自提供他們雌性或熊性特質。歷史上、社會上甚至傳說，我們看到父子間潛在的衝突─從伊底帕斯（特別感謝佛洛依德）開始，年輕的篡位者與家長（paterfamilia）。這模式延續到亞瑟米勒的《推銷員之死》與帕特康羅依的《霹靂上校》，還有許多其他作品、電影，包括《大智若魚》。
一個男人跟女人說自己的故事時，他比較會從父親開始說。
但仔細想，這是因為母親角色的迷思─糖果色、朦朧的視角，認為母愛就是天生的─而讓缺少母愛的兒子比女兒更沉默嗎？這聽起來似乎有點違背常理，有可能缺少母愛的兒子更難察覺自己的痛苦嗎？如果大家給女兒貼上「忘恩負義」、「瘋狂」或更難聽的標籤，只因為說自己的母親缺少母愛；那大家會怎麼說兒子？批評母親，甚至承認自己受此折磨，是符合社會文化擁護的男子氣慨的行為嗎？
答案或許是「不」的
缺乏母愛的母親會特別影響兒子的心態、與女性的交流嗎？如果男人接觸的第一個女人會影響他對其他女人的認知，而這第一個女人是個疏離或吹毛求疵的母親；那對他會造成什麼影響呢？
焦慮型依附始於生命之初，但覺察自己不被愛這個事實，是隨著時間而更加明白。如果安全型依附是個基石，可以建造出穩定的自我；那麼焦慮型依附則剛好相反，隨著孩子成長而轉移。由 Grazyna Kochanska 所主導的縱貫性研究觀察到，9、14、23 及 33 個月的嬰兒，因為不同的依附歷史而表現出不同的情緒軌跡。他們在誘發恐懼、憤怒或喜悅的情形下被測試。隨著他們長大─從襁褓至三歲以下，有語言能力與社會意識；焦慮依附型的小孩表現出「明顯負面情緒的增加、或正面情緒的減少」。逃避型的孩童十四個月大時，是最不害怕、最開心的小孩；但越接近三歲，他們的恐懼情緒也越來越強烈。事實上，研究人員發現當他們檢視負面情緒的組合分數（恐懼情形下的恐懼、憤怒情形下的憤怒、喜悅情形下的悲傷），逃避型小孩的得分是最高的。
想一下男生是怎樣社會化、以及被教導要有男子氣概，就得壓抑情緒。William Pollack 精彩著作 Real Boys（中譯：《你就是不了解你兒子》）講到男子氣慨的準則，與母親無意地加強它。他稱這樣的過程迫使男孩穿上「性別緊身衣」。
研究指出母親相較於女兒，會對兒子使用各種不同教養方式。嬰兒期男生傾向比較難帶，所以一開始媽媽意圖壓抑他們的情緒，而不是像對女兒一樣，允許他們表達任何感受。請注意到這是充滿關愛母親所造成的男子氣慨的準則，而不是缺少母愛或疏離的母親。Pollack 寫到：
「藉由壓抑兒子強烈的表達直接脆弱的情緒，母親下意識告訴他們表達這些情緒是危險或丟臉的；這些情緒在母子關係中沒有重要的位置。」
想想在這文化下，男人一定很困惑該如何看待母親的關愛。他五、六歲時，因為哭泣而被她罵，那她是不細心、苛薄，還是只是嚴格執行男子氣慨的教條呢？儘管對女兒而言接受自責（「媽媽不愛我肯定是我的錯。」）與找到支持自己的人（「妳媽罵妳只是想讓妳變成一個更好的人」）很難；對兒子來說，他要坦承明顯的「不夠MAN」的傷，是否更不簡單呢？「男孩準則」與「母親迷思」這兩個是恐怖的結合。請記得，像 Pollack 所言，「男孩準則」允許的情緒只有憤怒。
雖然兒子跟女兒一樣，因為焦慮型依附而有這七種常見創傷：缺乏自信、缺乏信任、無法劃清底線、很難看清自己、逃避連結、反應過度以及複製一樣的親密關係。其他長遠的影響就是有男女的區別了；許多研究，包括 R.P Fearon 的整合分析顯示：焦慮依附型在男孩身上會導致外顯行為─攻擊、敵意，以及於社會環境下有衝動行為（編按：原文為 acting out，可參考連結有更深入介紹），這些特質在女生身上都沒有。目前尚未知道性別區隔的原因，可能只是女生較擅長於內化這些情緒，或用比較不明顯的方式表現敵意，例如關係攻擊（relational aggression）。這些都非常有道理，因為男人表現憤怒是社會可接受的，如果有時他們徒勞無功和時而自我毀滅。
兒子跟女兒受一樣的折磨，甚至有些時候受傷更深；因為他們傾向獨自默默承受。這網站的母性自戀專家 Karyl McBride 告訴我：
「我在臨床上遇到的男人跟女兒有一樣的問題，內心的橫布條是一樣的。當然男人較不會尋求治療，但尋求幫助的也受著同樣的苦。」
所以你是個缺少母愛母親的兒子，也許下個母親節該送的禮物是給你自己的：深呼吸並開始療育的旅程。無論社會文化說什麼，意識到自己的痛苦會讓你是個更好、更堅強的男人、情人、丈夫、朋友以及父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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