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一下,停止妄想
「為什麼這這麼難?」這是一位讀者讀完我的原文,傳給我的訊息。
她 45 歲,本身是母親,有個她說的很堅固的婚姻。她繼續說道:「我聰明、自律,理智上也知道我惡毒的媽帶給我的影響。但有時我覺得不管怎麼努力,總又落入這種模式。為什麼偶爾我還是會覺得這陰影揮之不去呢?」
如 Juith R. Schore 與 Alan N. Schore 所說,科學現已證實早期童年經驗─無論是安全或焦慮地依附於主要的照顧者,對情緒與神經系統都有重大影響。也就是說,依附經驗形成右腦早期發展,也是人類潛意識的神經生物學核心。「我們的思維過程隨著意識外的信號與心理捷徑而改變;同樣地,儲存在右腦的心智表徵或記憶積極地塑造我們對以下兩件事的看法:情緒內容與其帶來的感受。這些表徵察覺不到,也不是大家所說的外顯記憶,這區別很重要。兒童發展中,大腦儲存外顯記憶較內顯記憶晚,例如:回想小時候騎在爸爸的肩膀上,或奶奶的模樣;內顯記憶出生後馬上會被儲存,甚或在出生前就被儲存了(是的,想不到吧)。
這些內顯記憶或心智表徵影響我們怎麼看待事情,對其理解與觀點皆是;以及事件發生後所帶來的情緒。就是這些記憶阻撓我們療癒,也解釋了從童年創傷復原「為什麼這麼難」。Jeffrery E. Shurum 與 Jordan Grafman 提出說左腦與右腦可能各司其職,「推理包含類似場景時,右腦可能利用過往經驗(真實或情緒的),而因此越來越熟悉」。他們也假設右腦「握有個體經歷事件後的情緒狀態表徵。」
如果妳的童年經驗包含可靠、信任與愛,你的內顯記憶代表愛與親密關係都是照顧、保護、忠誠與理解;那麼這些都會很美好且令人滿意。但缺乏愛、總是被批評、排斥或擔憂的女兒的內顯記憶不是這種。問題是如《A General Theory of Love》的作者 Thomas Lewis 在書裡所說「心理機器並不會評估;它偵測不到偌大的世界是否按照家庭情緒微觀所形成的機制運作。簡單說就是缺乏愛的女兒下意識相信親密關係的印象,是最扭曲的。
科學解釋為何缺少愛的女兒不會判讀看似熟悉(跟母親一起的感受)的情形或因為內顯記憶誤判情況。就我來說,別人拒絕討論或承認關係裡問題時,我知道自己會特別敏感。因為我媽拒絕討論與否定她的言行對我童年造成的傷害,逃避問題是我立即的雷點。另一個案對信任這議題特別有感,她殘酷、尖酸刻薄的母親貶低與操縱她。她寫道:
「這兩者對我來說關係密切,也因此我不信任任何人,總是被動等待結果。大家肯定都有行程。沒有人會對妳好,除非他有求於妳。對別人玩笑太過在意的我切斷了許多(我則是放淡)橋樑。」
另一個案表示早期經驗最清楚反映到跟其他女性的關係:
「我太愛評斷,也想太多;跟女生相處事情容易變得複雜。我總是那個討好大家的人─「請喜歡我,拜託!!」。但我發現跟女生做朋友好難,我總是錯看她們,總覺得她們苛薄、難以信任。」
這些只是幾個例子:缺少愛女兒的心智表徵造成她們這樣想與回應。
但我們可以瀏覽內顯記憶,把它們陽光底下。也可以打破舊的行為模式,與他人連結、愛他人,努力得到安全型依附。因為我用自身經驗寫作與研究,不是治療師;我借鑑於自身與她人經驗、心理研究、治療師與寫手 F Diane Barth 的建言。我們一起提出幾個方法來處理並療育這七個傷痛。我改了順序,也合併幾個,因為它們都相互關聯;幾個較複雜的議題則日後再補。
取得自信,「看見」真實的自己
缺少愛的女兒大多沒啥自信,這是反應內化的母親的聲音─那些告訴妳這邊基本功不足、那邊把任何責任推給妳,包括妳跟母親的關係,妳不值得也不值得被愛。弔詭地,缺少自信可能會與其他許多成就共存;包含當一個好媽媽、獲得學術或商業成功、以及有良好的親密關係。一個有相當成就的六十歲女子告白:「批判的聲音一直都在,讓我的成勝利黯淡許多;即便是成功之後,我也沒有停止懷疑自己。」
1. 說自己的故事
要停止質疑的聲音,一個方法是當敘事者,寫下自己的故事。James Pennebaker 與其他人都指出寫自己的故事有極大的好處;用筆說出自己的故事讓妳「用有條理的方式組織與回想過往,並同時調和想法與感受。本質上,這讓個人有可預測性,並控制自己的人生。只要經驗有了架構與意義,會比較好管理後續的情緒效應。」對一個成年、缺少愛的女兒而言,母親在她兒童與青少年時期影響她對自己的觀感,要她寫出自己的故事是大膽的改造。當自己人生作者也能幫助妳用自己的觀點看自己,繪製出關係的組圖,進而幫助妳管理情緒。
2. 利用正面回憶
利用外顯記憶也可以。我發現看照片也可以訴說經驗;我就看過我媽的冷漠被捕捉到照片裡,我也看過她嘴裡不可愛、長大後變「胖」的小孩並不存在。我發現、也想起愛我的人開心的表情。治療師 F. Diane Barth 提到:
「妳想起愛妳的人─祖父母、阿姨、叔叔、手足或摯友,也想起他們喜歡妳什麼。如果妳發現內心聲音叫妳閉嘴,說他們都是假裝的,他們不喜歡妳,妳只是在騙自己;問自己他們幹嘛這樣?他們為什麼要假裝喜歡妳?」
有人真的動筆寫下來,認為克服自我責備是最難的:「我總是先怪自己,任何事都是...即使我知道有些不是我能控制的。」那當下不要想著自責,而是想著愛自己且欣賞自己的人,這能幫助妳穩定自己。
意識到可以「重設」被贈予的童年經驗是很重要的策略;同樣重要的是說出自己的故事,慢慢地改變對情緒內容的看法。
設定界限與重設「敏感」刻度
雖說討論主題大多是女兒的自我意識被母親傷害,最大的議題仍是心理界限。這可能是女兒成年後難以建立親密關係的關鍵原因。有些人苦於建立界限(「我准許被踩在腳底下,因為我極想要取悅別人。」或「我誤以為糾纏[註1]是親密,結果是失去自己的聲音。」),其他人則是有太高的心房,猶如中國的萬里長城(「我不信任任何人,除了我的小孩、有些時候我的丈夫。我總是警惕自己會被背叛,有時這讓我感到疲憊,也許是因為大家不知道友善表現的底下,我的防備有多高。」)。高度相關的是她們也不太會掌握健康的界限,也就是允許自己有情緒出口、給自己足夠空間表達需求與情緒,以及做自己;這是對輕蔑極度敏感或自己幻想被輕視的女兒有的狀況。
註1:
原文為 enmeshment,可參考此專業心理師的部落格紀錄:
以及國家教育研究院的釋義:
http://terms.naer.edu.tw/detail/1313283/
3. 檢視現有關係
欲處理界限問題,可以開始檢視讓妳感到不舒服或不開心的關係。問問自己為什麼還待在關係裡:是缺乏勇氣離開嗎?是因為讓妳想起跟母親的關係嗎?妳不會幫自己說話嗎?有個案告訴我她的界限問題,是過度敏感與過度回應別人需求,甚至不求任何回報。她的作法是把至今發生的事化為文字:「我開始寫下想從自己人生得到什麼;我列表自己『欠』了什麼、對象是誰。我開始注意自己對他人的付出,並問自己為什麼我想要、需要或認為必要付出。」另一則個案則是不太能接受別人的幫助,直到透過治療,她終於了解朋友就是人很好,因為他們在乎她,不是想要操控她。「我終於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是我媽。」她說。
4. 按暫停鍵
幾年前,一個治療師告訴我三個智慧之字:停、看、聽。他是說我必須專注且留意有些情況,讓我想起以前跟我媽相處的感覺。不讓自己落入舊模式─變得防衛或反射性回應,我必須退一步想,不只消化我的感受,還要思考背後成因。我的反應是反應當下情況,還是當下情況揭開過往傷疤?我有看清楚全局嗎?我有聽懂弦外之音,不是只聽話的本身嗎?從小望遠鏡拿錯邊的我們,給自己足夠的空間檢視感受背後成因,是格外重要的。
5. 接受新觀點
回想不開心的情形、感受它們引發的情緒時,有幾個方法能幫助妳。Ethan Kross、Ozlem Ayduck、Walter Mischel 的研究專門於人類處理負面事情與其引發的情緒;我常引用此研究是因為這真的很有道理,也發現這些方法對我很有用。想一下:有情緒偶發事件時,妳是否沉浸在裡面;像那時的感受一樣,不斷被同樣的情感洪水沖刷?或妳是以有距離的旁觀者來看這件事,好像是別人發生的事?回憶湧上心頭時,妳問自己什麼問題呢:妳問自己「發生什麼事?」還是「為什麼會發生?」Kross 與其同事發現拉長距離,與「為什麼發生」的觀點幫助參與者更能處理其負面情緒,反芻過程中她們能導出更清晰的迴圈。
「為什麼會發生?」的觀點也會讓妳專注別人與自己的動機。成為自己故事的作者讓妳看到自身行為與反應,並為自己的作為負責,不把其他責任攬到身上。
6. 控制戰場
最難的也許是與母親保持健康的距離。小孩沒有能力或權力與母親保持界線,但如果長大後還跟母親聯絡,就必須如此;很多人都決定這樣做。這難易度也跟女兒持續聯絡的原因有關:其中有想跟兄弟姊妹或父親保持聯繫、讓小孩有外婆的重要性大過自己的不適、認為「不相往來」是太激烈了,或擔心社會眼光、忽略孝道。
一個四十歲個案,本身有兩個小孩,界線的問題持續著:
「首先,我媽否認所有她做的事,所以要她配合根本不可能。但第二,當有需求,我決定違反自己的原則;我落入舊模式,想要取悅她、做些最終不被感激的事,然後我又再次受傷。」
另一個女人則說:
「是我的希望在那裡礙事。我對我媽突然改變、對我好充滿希望,即便知道這只是妄想,我還是陷入了。最終我以 35 歲之姿體驗 15 歲就經歷過的痛苦。」
對於自己需要的界限必須越明確越好。寫下來也許有用,列出無法接受的行為也是,越清楚越好。
7. 放棄妄想
認知到建立新界現有多困難是必要的第一步,特別是如果妳媽無視妳的新規定,或不太可能配合。妳必須細數建立界限的原因還有期望。現實點,接受自己可能受傷;問自己這樣做是否重要到讓自己受傷。
最後,像治療師 F. Diane Barth 所建議,妳必須扮演人生早期妳媽的腳色:「這招是試著同時堅定且溫柔、試著當關係裡的『大人』,試著說清楚想從自己與母親那得到什麼。」值得注意是,她又補充:「說比做簡單。」
就像我之前寫的,總是女兒在公眾意識的法庭上受審,因為批評母親是大禁忌,以及大家普遍相信母親就有天然內建的母愛。試著記得只有妳可以決定是否及如何繼續與母親的關係,要相信自己的判斷。有時候接受失敗也是旅途的一部分。
許多我聽到(或被告知)的故事證明女兒可以成功克服。她們可能不是傳統定義的「完整」,但已足夠過自己想要的人生,被愛自己的人所包圍;這是她們本來就該得的。
希望上述方法有用,讓我們為自己以及這些努力過程舉杯吧!原文點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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